作者: | 时间:2008年08月19日 10:16:40
—— 在疲乏之中,慢慢沉没。 不要跟我谈话。请不要,理解我。不要靠近。 靠近没有意思。生存从来就不靠近。所以他说,走开。 —— 自由和稳定,到底是否,镜子影像。 从不爱之中,得到自由。从拒绝生命——我想的,我从不寻求——得到稳定。—— 反反复复,想同一件事情,无法从一件事情之中释放,如果是爱,只有不爱,才可以得到自由。 只有不爱,不愿意感觉,不愿意知道,从不发生,拒绝生命的危险、想像、开闯、创伤、希望与失望,说:不应如此,才可以得到稳定。爱与渴望,最最可怕。—— 在宁静的教堂里面,她的内心,最为激烈。那些刺痛的,枪声,棍子与血,已忘怀的,“对不起。你需要的是时间”,鬼魂一样浮现,而且激战。—— 如果在教堂里面能够得到长久的宁静,我愿意出卖灵魂,给上帝与给魔鬼没有分别。 然而灵魂只有在,属於人的生命里,饱受折磨。一阵一阵,痛楚犹如高潮一样袭击她。 或许因为她喜爱的人碰过她。她的身体,就变成了圣殿:牺牲、流血、盼望之地。—— 热情就是,不占有,漫无目的,随心而生,释放。热情就是,我非常非常的喜爱你,但又不是要和你做情人。 何以为世不容。—— 忠诚的意思是,服从,即使那是坟墓。而背叛,是否就意味著自由。—— 正如书写,因为可以表达,承担了我所有的,生存的重担,书写就成了我生命里,最接近自由的存在。 自由令我勇敢。你看,我书写的时候,一无所惧,甚麽都可以,卑微的生命,因此充满光采。 但书写如果不从生活而生,书写就成了最华美的谎话。 如果生活从不自由,书写就,毫无自由可言。 但追寻自由,最为虚妄。也是最大的磨难。—— 只有淡漠,没有和解。我的伤痕从来没有痊愈,他以为对的,死亡都不能吓倒他:他从来都是对的。 他死了,我还继续和影像斗争,从来不曾,得到真正的自由。 我那麽像他。—— 如果知道,是唯一的一次,即如生命其他的事多情,如果再来一次,她的选择,还是一样。这样,她不得不流血,不得不承受不稳定,不得不,辗转渴求,热情与愉悦。—— 请为我的灵魂点一支腊烛。 我很想,有光。 我可能暂时见不著你了,请不要挂念。。—— 如果追寻的结果就是,死亡,宗教,疯狂,遗忘,长久的哀伤,永远不睡,放逐——但请相信我,我很想,活下去,并且安稳,宁静,温柔——一手创造自己的命运,又用生命去对抗这自己一手创造的命运。—— 生命和完整之间,何者为轻,何者为重。 自由与稳定之间,何者为轻,何者为重。 从缓慢,理解速度,从脚,理解自由。从破碎,理解完整。从失去,理解存在。—— 为甚么会要在爱尔兰生活? 因为那里有,风与断崖。—— 我的脚,不会好的了,是永久伤残,你不知道吗。—— 犹如潜水衣与玻璃罩,痛将我与世界隔绝。 只有义肢和拐杖,才明白,痛之萌芽,生长,痛之茁壮,坚韧。 痛之深与缠绵,比任问情人更深更内在。—— 你对我伤害之深,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—— 如果天空裂开并下着大雨,你还会,握着我的手吗?—— 心之痛何其轻微。 来回反覆,轻微而又缓慢,小蜜哒哒的槌着脚架,痛之来临,如春日明媚。因为痛,所以她经常有一种,微醉心情。 我的义肢矫型师小蜜:多么微小,火之毁灭的种子,多么微小。—— 如果让你走,小蜜,你可以走多远,可以有多亮。 小蜜,如果你渴望释放与自由:从爱与想念之中,离开。 请静静,请听。请不要接近,请容我,在烈火与海洋之问,细小阴凉的房间,复原。—— 请承接。 请握著我的手。—— 因为伤害,所以懂得,生之温柔。—— 痊愈就是静默:静静观照,默默想念,无人接近,请远离。 痊愈非常残酷。 犹如骨头无休止的生长,刺穿组织和皮肤,痊愈多么邪恶。 —— 在那两双幽暗的眼睛里面,我见到你了,我的飞行伙伴加斯雅,眼睛清澈明亮,映着广阔辽远的天空,微蓝色,总有很多疑问,关于生,无法解答,因此时而寂静时而激烈,闭上眼,就是深蓝的海底,时光来回反覆,只有等待中的暴风雨,每年七月,时刻相问,所归何处,你 渴 望 自 由 与 完 整 的 心 情,是 否 始 终 如 一。 ————黄碧云 《媚行者》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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